百里屠苏攻本命。游戏向苏越苏粉。

哎人家就是比较喜欢画相方嘛(・ω< )★

【侠客风云传】【谷荆】乱流(十六)

我感觉自己看了一场电影……………………五百块特效的那种。我睡不着了…每次都有…全新的惊喜(´°̥̥̥̥̥̥̥̥ω°̥̥̥̥̥̥̥̥`)
你怎么那么棒啦我好爱你呜呜呜呜呜这章真的帅出了新高度呜呜呜呜

光幻视:

打打打,然后谈下恋爱。




十六、


正卯时分,宿州城北门。


过几日便是冬至,夜是极长的,这会天色仍暗着,街道房舍皆笼于浓稠的雾气中,一眼望去,只能隐约辨个灰蒙蒙的剪影。


四处阒寂无人,间或几声鸡鸣,飘散在这冬日清晨的寒风里,直到几声轻轻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踏碎了这方静谧。


一辆马车自浓雾深处行来,出现在通往城门的窄巷一头。


这车行得不紧不慢,坐在前头车辕上的人手握缰绳,和着车辙碾过青石路面的轱辘声,悠悠闲闲地哼着小调:“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他声音清亮,气韵充沛,虽说有几个音不在调上,一首曲子下来却也挺顺畅,颇有几分率性滋味。


这条小巷格外幽长,行至一半,车停了,歌也停了。


车里的人声音颇紧地问道:“来了?”


外头那人晃晃脑袋,道:“该来的,总会来。”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溜七人,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那七人皆穿着清一色的锦衣,身上缀满夜露,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立在这里。


为首那人一声喝问:“车中之人是谁?”


驱车人低低笑道:“你不知道?你既然不知道,又为何要将我们拦下?”


他这话说得放肆,听得锦衣人眉一横,冷声道:“小子无礼,你可知我是谁?”


驱车人揉揉眼,嘟哝道:“缇骑嘛,你们看着长得都一样。”


为首那人尚不动声色,身侧一人上前愤然道:“你怎敢这样对我们夏侯大人说话!”


驱车人看着对面那人眯了眯眼,道:“哦,你就是夏侯与。”


夏侯与同样紧紧盯着他,问道:“你又是谁,师从何人?”


驱车人悠悠答道:“无门无派,傅剑寒。”


傅剑寒三个字一出,夏侯与握着腰侧长刀的手蓦地收紧。


江湖上的人可以没见过傅剑寒,却鲜少有人没听说过这位横空出世、以无门无派之身一举夺得得上届少年英雄会榜眼的传奇剑客。更何况,傅剑寒还有另一重身份,他也是现任武林盟主东方未明的生死之交。


他出现在这里,让夏侯与觉得喜忧参半。喜的是这说明他身后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等的人。忧的即便眼前只有这一人一剑,也是极难对付的,何况还有另外两个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夏侯与即刻做出了决定。他要动手,而且要快。只有速战速决,他才能抢在另一拨人前头,把东西完完整整地拿到手里。


于是他亮出了刀。刀还未出鞘,更多只是号令的象征。在他举手的那一瞬,其他六人就先一步朝马车飞扑过来。


虞山那次轻易被骗对他来说是惨痛的教训,这一回追至宿州,夏侯与带在身边的都是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万中挑一的使刀好手。


傅剑寒只一眼便看得出,这些缇骑组成的绝刀阵,比江湖上绝刀门那些不入流的弟子强上数倍。这些年来,诸多武林门派日渐衰微后继无人,哪怕是门中顶尖好手,比之百年前也是逊色不少,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年青一代入仕者众多,比起江湖地位,他们更多被朝廷能给的丰厚利益吸引。


而这些为官府所用的武林中人,虽声名隐匿,却恰恰是真正一等一的高手,比如说面前的夏侯与,和他手下的缇骑。


傅剑寒捏紧了缰绳,回头道:“少临兄,坐稳了。”


刀锋渐渐逼近,他非但没退,反而一抖缰绳,驱着马车迎向前去。


这巷子很窄,窄到就算只有一驾马车,行得快时车厢都在颠簸间时不时撞上两侧高墙。那驾车的也绝非寻常马匹,迎着一片刀光,竟没有退缩之意,反倒越冲越快,直到第一柄刀快要堪堪切到它的脖颈——


一声嘶鸣,那马高高扬起前蹄,车辕上的人在同一瞬间忽地立起来,单手仍紧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抽出了背上负着的长剑。


比起外头人人争抢的绝世神兵,这柄剑当真称得上朴实无华,然而在车头那人手里,却似绽出万千凛凛寒芒来,如一捧自高绝处倾泻而下的雪色。


缇骑们堪称身经百战,却无一人曾见过这样的剑气。


那一袭红衣明明就立在那狭小的车辕上,可看上去仿佛是模糊的,只因他的动作实在太快。那三尺寒光自那人手里迸射而出,沛然充盈于这高墙之间,几乎无处不在。


冲在最前面的缇骑一刀未中,只觉得胸前一凉,已被傅剑寒一剑刺中心口。缇骑所穿锦衣本由西域而来的金蚕丝织成,寻常刀剑刺之不破,可那一剑仍是在他外袍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裂痕。那缇骑目光隐隐骇然,还欲提刀再劈,第二剑却又转瞬而至。这一剑竟精准如斯,一分不差地刺入同一位置,薄薄的剑刃穿过已破的金蚕外衣,入肉三分,带着压顶劲力,将他钉于边侧墙上。那一人一马车尤未停顿,生生拖着那缇骑前行数尺,傅剑寒撤剑之时,剑下之人胸前喷起一道血柱,终是委然倒地。


见那剑锋如此之利,其余缇骑更不敢轻敌,当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齐心协力冲上前来。他们看得出来,傅剑寒剑法虽快,却碍于还需控制着缰绳,只有一只手可用。这是个极大的劣势,尤其是在以一敌多的情况下。


傅剑寒依然仗剑立在车辕之上,脑后发带飒飒飞舞,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此时不是在独战缇骑,而是随随便便驱车走在乡野的田埂上。面对剩下的六个人,他的心仍是静的。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亦有优势。


他的优势就在于,这条小巷,实在太窄太窄,窄到那群缇骑就算一道扑上来,也没法做到真正的群攻而上。因此,他出的每一剑,只要同时对付两个人。


他双眼一眯,口中再度吟唱起来:“古来圣贤皆寂寞——”


当他念及圣字时,左手突然松了缰绳,掌心一拍马鞍,整个人打横跃起,一侧足尖正好踹中从左路攻来的刀锋,将之踢歪半寸,紧跟着另一侧足尖也落到了那缇骑肩上,双足紧夹着那人颈项轻轻一扭。


那缇骑猝不及防,被拉得站立不稳往前踉跄半步,胸口恰被那马扬起的前蹄重重一踢,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而就在那胸骨碎裂声自耳边响起的同时,傅剑寒手里的长剑也未停,他恰借着之间那一扭之力,在空中翻了半周,避开右路砍至的长刀,右手长剑擦着刀锋,送入那另一名缇骑的侧腹。


在“寂寞”两次出口之时,他已重新落回车辕上,将那缰绳重新握于手里。


天光黯黯,这会那化不开的雾也仿佛更浓了些,在这长长的窄巷里,最为亮堂的,便是车上那红衣侠客一双晨星似的眼,与他手中的长剑。


短短一瞬,已有三名缇骑重创,除了巷子尽头站立不动的夏侯与之外,剩下三名缇骑相互对望一眼,身形齐齐飞起,用上了一模一样的招式。


这一招名为“人踪灭”,乃是绝刀阵的必杀一击,刀意落处,恰似下起了茫茫大雪,连飞鸟都只有一条绝路。


三道刀光当头劈下,傅剑寒俯低了上身,反手举剑,硬是扛住了这三刀合力一击。


背负三柄长刀,他禁不住单膝跪地,虽是仍握着缰绳不放,驱车顶着重压往前,逼得那三人贴墙退行,但到底已露出些许强弩之末的征兆来。


眼看那刀锋越迫越近,跪在车头之人长眉一挑,仍想将那唱词接续下去,无奈一张口就有血沫溢出,只得紧紧咬住了牙关。


这时却听车里的人替他唱出了声。


陆少临的嗓音不高,语调里还带着些微江南口音,偏偏又有一丝刚正英气蕴于其中,透过在周遭的蒙蒙雾水传入傅剑寒耳朵里,成功凝住了他胸中那口气。


听到“唯有饮者”四个字的时候,傅剑寒已经一点点站了起来,随后“留”“其”“名”三个字一一出口,他手中长剑便如游龙一般,连行三招,各自朝那三名已失了气势的缇骑刺去。


一连三声钝响,那三柄长刀依次砸到青石地上,被疾行的马车甩在身后。


傅剑寒以一人一剑连败六名缇骑,仍不敢松懈分毫,只因为他眼前,还站着最后一名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就在傅剑寒刺穿他最后一名手下的右肩之时,夏侯与就动了起来,傅剑寒甚至来不及收剑,他人便已经掠到跟前。


这一次,连傅剑寒都敛去了嘴角笑容。


他松开了缰绳,直直向上跃去,今日第一回主动出了招。


马车里的唱词未停,伴着刀鸣剑啸声,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厉。


两人在这两面高墙间辗转腾挪身形交错,几十招过去,傅剑寒拄剑落到马车顶上,右肩已中一刀,血流如注。


在他对面,夏侯与落到马鞍上,仍能稳稳站着,缓缓转了转手里长刀,似笑非笑道:“傅少侠,你与金风镖局素无瓜葛,不如就此把陆少临交出来,到时候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何必非要拼得鱼死网破?”


傅剑寒随手一拭嘴角的血,摇头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和少临兄,可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我傅剑寒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在乎的就两样,喝酒,朋友。而我最在乎的,就是一起喝酒的朋友!”


他话音未落,又一次纵身跃起,全力挥出手中长剑。


这一剑,仿佛已凝了他毕生之力,几能以一线之雪亮,劈开这浓郁森冷的雾气。


而夏侯与同时出了他的最后一刀。


一曲将进酒已唱至末尾,如风如雪的剑影直劈上如山如海的刀意,那一瞬,大雪满了山巅,狂风掀起巨浪,一道尺宽裂痕出现在下方的青石地面上,从这巷子的一头蜿蜒至另一头,唯独那两人脚下的马车,依旧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处。


刹那后,忽听得几声轻响,傅剑寒手里的长剑承不住那雄浑刀意,竟生生断作数截,落到地上。


而夏侯与手中刀锋,已抵到傅剑寒的颈侧,只消再用半分力,就能将他的头颅一斩而下。


可是他再没有力气前行这半分。


因为他的胸口,已被另一柄不起眼得多的长刀穿过。


夏侯与慢慢转过头去,望着持刀的一直被他当做猎物的人,瞪大了一双难以置信的眼:“你……”


陆少临默默抽出自己家传的配刀,抬袖慢慢擦净了脸上溅到的污血,轻轻念完了那最后一句唱词。


——与尔同销万古愁。


夏侯与倒下了,他也算手刃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之一。那刻骨的愁,又可曾销去半分?


在他身后,傅剑寒长出一口气,将手搭上陆少临的肩。


城门就在他们身前,只是那空旷的长巷尽头,仍无日光升起照亮前路。他们不禁去想,那发生在另一处城门外的战斗,又是否决出了胜负?




宿州城西门外的小径上,有两个人和一匹马正默默地走着。


昨夜从那废宅出来,荆棘就一直想着谷月轩的话。他仍记得当时那声怒喝。若不是江瑜当真说得极为过分,以谷月轩的为人,断不会动了真怒。


见到谷月轩后来的反应,更叫他明白了七八分。江瑜那小混蛋,定然又是想挑拨他们师兄弟三人的关系,在谷月轩面前说了些与他和三师弟有关的混账话。再往深处一想,自从他当年离谷而去,江湖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必不会少,如今传到谷月轩耳朵里,再恼火也不至于乱了方寸。那么,江瑜故意告诉谷月轩的,想必就是与东方未明有关了。


荆棘是素来不大去看他人脸色的,不是不会,而是不屑。多数人他没放在心上,更不会放在眼里。不过总有人值得他去多想一想,多看一看。谷月轩显然就是那个人。


今夜的谷月轩,在对他微笑的时候,眉间仍是微蹙着的。他必是因江瑜之言而苦恼。荆棘深知,他师兄不可能会真中了那拙劣的挑拨之计,那谷月轩眉间的忧虑,铁定是在为他们的师弟担心无疑。


他如今盼着谷月轩能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看着谷月轩皱着的眉心,真是恨不得伸手去揉一揉。结果手伸出一半,身边那人刚好回过头来,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抬起的手绕过谷月轩的肩头,落在了那匹毛色顺滑的马上,口中嘟哝道:“傅剑寒那小子,倒是挺有钱,能寻来这么好的马。”


谷月轩点头道:“傅兄说,这趟出来,未明与铸剑山庄的任贤弟都为他做了充足准备,钱的问题一概不必担心。”


荆棘突然道:“所以你也别太忧心了。”


谷月轩未反应过来:“什么?”


荆棘撇撇嘴,道:“我说,未明都还有心情把这些事都安排妥帖,江天雄背后这些扑腾,他心里会一点没数?再说了,就算有天大的麻烦,总归还有我们在。你不是说过,无论师弟有什么事,都有师兄一块扛着么?臭小子也是我师弟,这回你别想一个人硬撑。”


谷月轩望向他,眼里浮起一点温暖,道:“好。”


荆棘不假思索道:“这才对嘛。别总皱眉,老得快。”


谷月轩一扬眉,笑着问道:“等我老了,阿棘可会嫌我?”


荆棘哼道:“如今就够嫌……咳,等真老了再说。”


他想起那随时都会发作的寒骨散,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心头那一点点轻松愉快又倏地散了个干净。


谷月轩眀知他想到了什么,可面上依然容色淡淡的,于是这会皱眉的人倒换作了荆棘。


这时他们已一路走到了郊外,面前有半堵古墙,一片暗林,一条小涧与几块乱石。那条小涧许是与绕城的运河是连通的,直往北去,水虽不深,流得却急,沿着这溪涧再走一段,就能离开宿州城。


与易守难出的北门相比,这条路看着要好走许多。从昨夜探得的消息来看,西北两处城门都有埋伏,又因为距离不远,两拨人马还来得及互相援护。正因为此,他们四人才决定兵分两路,由傅剑寒驾车带着陆少临闯北门,而谷月轩则和荆棘一道,来这西边拖一拖其他敌人。


天仍未亮,前方仿佛只有树木与石块层叠的暗影。可两人心里都一片敞亮,那影子里,正站着无数强敌。


明知是埋伏,他们仍不得不去闯,只因这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谷月轩正准备牵马继续往前走,忽地被荆棘拽住了缰绳。


他回过头去,好整以暇望着荆棘。


荆棘一瞬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眼前这条路看着又多好走,实际就有多难走。这一战,敌人为了对付他们两人一定精锐尽出,自负如他都没太大把握。他们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活着走出这宿州城。


谷月轩亦没多说什么,伸手过来,轻握了握荆棘手心。


与那手交握的一瞬,荆棘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好似又想通了。


左右已经约好了一辈子,那无论这一辈子有多长,他们总可以一道走下去。


距离树林还有三丈的时候,谷月轩停下了步子。


他抬起头,目光悠悠地扫过这一片林子,兀地出掌,在身侧那匹马的臀上重重一击。


那马受不住他的掌力,嘶鸣一声,往前方林子里狂奔而去。


似是马蹄扬起的风沙所激,那静默着的树影微晃了晃。


而同一瞬间,方才还在路上从容走着的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飞身而起,一人扑向最前面的一块巨石,一人跃上那半堵矮墙。


绝顶高手就算能凝神屏气,将自身存在隐于环境中,也藏不住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冰冷的杀意。从他们走近这片林子开始起,空中始终盘旋着一股绷到了极致的紧张,而此刻那紧张,却被谷月轩与荆棘的先发制人打破。


谷月轩足尖落于石块上的时候,一掌已出,可就在掌风快要触到面前之人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心里蓦地一惊。半亮的天色下,那人的皮肤呈现出一抹诡异的紫灰色,加上面有刀疤,右眼碧绿,正是天意城最负盛名的杀手之一。


这名为毒的杀手,全身上下都剧毒无比,饶是他拳掌功夫已臻化境,也是不敢硬触的。谷月轩不得不生生撤了掌,中途换招,抬起足尖直踹那毒的胸膛。


他这出手本来占了先机,可这一收一踢之间,又将那先机浪费半分,本能将人从石上击落的力道,只让毒后退了半步。


毒怪笑一声,双手成爪直扑回来,十指指甲墨绿,皆有寸长,一看便沾着剧毒。谷月轩索性不以掌拳近身,只靠腿风抵挡那毒气,衣摆翻飞间,又将那毒逼退三步。


这时耳后风声忽紧,谷月轩侧身一让,那从身后而来的拳风擦着他扬起的发丝砸中跟前的石块,竟让那有半人高的石头碎成了齑粉。


那朝他扑过来的人有九尺来高,肌肉虬结,蓬头乱发,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而那一双拳头更是坚实可怖,抡过空中时候生出隐隐铁锈气,倒真有些像流星锤的模样。


天意城一次出动了两大顶尖杀手,谷月轩大意不得,一人二用,腿风扫毒,双拳战狂,一颗心却还系在丈余开外的另一人身上。


那头荆棘身如大雁,飞扑往城墙,人还在半空,手中刀光已先一步劈至,横扫过那黑压压的墙头。只听几声沉闷重响,有几名躲在暗处的八卦门弟子被刀风砍中,纷纷从墙上坠下。荆棘还未及高兴,便觉得颈后有锐意逼近,那力道丰沛刚猛,连他也不敢直撄其锋,凌空后翻半丈才重新站稳。


有一个人正从城墙那一头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长衫,枯白的须发在风中轻扬,一双苍老的手里,正握着一柄光泽如墨阔近两尺的刀。


见了那墨刀,荆棘不由浑身一震。居然是他!传言中早已隐退的八卦门高手、现任门主商鹤鸣的兄长,“卧龙刀”商龙吟!


荆棘本以为凭自己如今身手,就算商家父子亲自来布这杀局,他也有七八分胜算,却未料那些朝廷中人竟请得动这传说中的隐匿高手,来此截杀他与谷月轩。仅仅是那从两丈开外挥出的一刀,便有如此威力,足见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堪称当世绝顶。


得遇强敌,荆棘双手一紧,心中非但不惧,反而荡起了一股豪情。身为武者,能有像这般与前辈高手一战的机会,怎能不生出一丝亢奋?


他顿了一刹,对面的商龙吟也静止了一刹,而后两人同时疾飞而起,扑向对方。


卧龙刀出,竟仿佛真的有隐隐龙吟,那刀锋分明是墨色的,刀光却灿极,破空而来时,似带出风雷阵阵,真如搅动了这一方微微凝滞的天地。


商龙吟虽也使的是八卦刀法,可与商鹤鸣一派已大相径庭,他的刀意并不凶悍,甚至堪称是古朴的,靠的是每一刀之间积聚的那股气,招招相连,刀光绵绵密密,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将荆棘封锁在内。


荆棘以一双刀剑迎上,全力以赴,见招拆招,硬是抗住了那压顶刀意。


不过两人功力到底有着不小的差距,百招之后,荆棘便有些不支,手臂与肩膀均绽出血痕不说,胸口更是闷痛不止。


眼前又是一刀劈来,荆棘退无可退,往后仰去,半边身体挂到了高墙之外,全凭双足堪堪勾住那凸起的墙砖。


商龙吟急追而上,手中阔刀,又一次高高扬起。他的嘴角是噙着丝笑意的,似有着十足的把握,这一刀,荆棘逃不过去。


可有一类人,偏偏是遇强而强的。荆棘从小强拉着谷月轩比武,早已习惯了因内力不敌而被压着打,也懂该如何绝地反击。


他凭的就是心中那股锐气。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一手持刀,一手执剑。从小到大,他胸中仿佛总有两股心力在较劲,一股让他感怀于师父师兄无微不至的照料,想让他循规蹈矩按他们心意而活;而另一股力道,却无时无刻不在支着棱角,就如要与这规矩世道卯力一拼似的,不奋力一挣终究意难平。


魔刀佛剑是无比锋利的,而荆棘本身,比他手中的刀剑更为锋利。


这股锐意,对上商龙吟岁月积淀而来的绵密,让荆棘有了赢的机会。


魔刀挥出,反手抵住头顶直劈下来的卧龙刀,荆棘腰上猛一使力,咬牙将空悬的上身一寸寸抬气,哪怕那胸前已被那凶狠刀意割得血肉模糊,他都没有一丝退让。


商龙吟手上加大力道,心里却是惊诧的,他并未料到这年轻人能有这般强悍。这惊诧使他绵密的气泻了那么一个细小的缺口。


荆棘正抓住了这个缺口。他低喝一声,不顾快要切入胸口的卧龙刀锋,再往上移了半寸,扬起另一只手里的佛剑。


他的剑,比商龙吟的刀更决绝也更快。


城墙上传出一声苍老的痛呼,与卧龙刀一同坠下城墙的,还有商龙吟的一条胳膊。


荆棘跟着跃至地上,刀剑抵地,微微喘息。这一战他虽算是赢了,可也受创甚剧,若非一口意气强撑,眼看就要跪到地上。


正当这时,他听到林间传来一阵嗖嗖异响,紧跟着是一声急迫的呼喊——“阿棘!”


谷月轩彼时正与毒狂二人缠斗,余光瞥见有一排暗器从林中飞出,而荆棘并无及时反应,登时心头大震,想也未想地朝荆棘直扑而去。


狂打得正在兴头上,哪容他说走就走,一双巨拳转眼都逼至跟前。


在转身格挡于飞身扑去之间,谷月轩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后背生生受了一拳,谷月轩去势未变,仍是及时跃到了荆棘身侧,将人扑倒在地,就着冲力滚出丈余,躲开那一排淬毒的暗器。


恍恍惚惚间,荆棘只觉身下冰冰凉凉,意识到居然是谷月轩抱着他,落入了那一条溪涧里。


谷月轩一双手紧紧搂着荆棘,从他身前抬起头,还未说话,一启唇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荆棘一下子清醒了。


他要站起来……站起来,从这里活着离开!


不远处传来一声嘶鸣,他抬起头,发现是那匹先前跑远的骏马去而复返。


水里的两人心头皆是一松。


他们等到了,等到了约定的时刻——另一城门处,傅剑寒已带着陆少临脱困。


谷月轩不知哪来的力气,搂着荆棘腰背的手一收,人已从手中跃起,一齐直落到那匹马的马背上。


那马甚是神勇,带着他们一路踏水狂奔,往林子深处冲去。


身后渐渐只余下风声,目之所及再无追兵的影子,荆棘从伤口的剧痛中缓过来,却发觉身后之人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松了。


他呼吸一窒,一把抓住那只手,将那人愈发冰凉的五指紧紧扣住,回头吼道:“不许睡!”


谷月轩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一双微微阖上的眸子竟真的在他一声怒吼下重新睁了开来。


被牢牢握着的手指也又恢复了力气,谷月轩抵着荆棘的耳边轻轻说道:“好,不睡……我答应过阿棘……这一辈子,不会这般短。”


荆棘心颤了颤,只觉得脸颊微凉,仓促间拿手背一拭,发觉是天上不知何时落起了小雪。


那雪细细的,然下得极密,不一会,就将谷月轩垂在他肩头的发丝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银白。


想必自己也是一样的。


荆棘微一晃神,仿佛真就这般执着那人的手,相依相偎,一夜到了白头。


他这般想着,只觉得身后那风声萧萧,万里冰雪,都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手里已然握到了来自这世间最深刻的温暖。




T.B.C.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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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秋秋迷影知心 转载了此文字
  2. 迷影知心光幻视 转载了此文字
    这章真的百看不厌!
  3. 小娇花洛大花光幻视 转载了此文字
    这章是我最喜欢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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